两年前，美国国税局官员曾宣布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，旨在填补联邦税法执行中的一个巨大漏洞。
数十年来，国税局从未对私募股权、风险投资或房地产投资公司开展过大规模审计。这些行业的经济体量总和，堪比德国、日本和印度三国经济体量之和。
这类公司通常采用合伙制架构，适用的税法细分领域专业性极强，国税局鲜有工作人员具备相关审计能力。为此，国税局迅速招聘并培训了数百名审计人员，专门深挖这类企业的税务问题。这些审计人员协助发现了一系列新型激进避税手段，西方石油公司等企业均有采用。财政部估算，这类避税行为十年间给公众造成的税收损失至少高达 1000 亿美元。
如今，这项审计推进计划却已分崩离析。自特朗普总统再度执政以来，该计划的几乎所有高层负责人都已离职 —— 他们带走了新积累的合伙制企业税务审计专业技能。审计工作被迫搁置，审计数量锐减，整个计划陷入困境。
专攻此类案件的税务律师表示，针对复杂企业的审计工作进展已变得极为缓慢。文森・埃尔金斯律师事务所的税务律师加里・赫夫曼代理多家正在接受审计的合伙制企业，他指出，国税局针对大型合伙制企业的专项审计行动 “虽未完全停滞，但力度无疑已下降了 80% 至 90%”。一名律师在 2024 年经手了约 15 起此类审计案，到 2025 年却仅接到 3 起；另一名曾在 2024 年为 4 起审计案提供客户咨询的律师，在 2025 年更是没接到任何新的审计相关业务。
对大型合伙制企业审计工作的搁置，只是国税局整体乱象的一个缩影。特朗普新一届政府上任后，推出了多项针对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，与此同时，国税局的监管力度大幅削弱。大型企业正从监管松绑中获利，而国税局也已停止对各类避税手段的打击。此外，税法近期经历重大调整，国税局现有人员难以应对当前报税季的工作，其履职能力或将进一步受限。
特朗普政府二度执政之初，右翼反税团体就开始攻击负责合伙制企业审计的国税局官员。国税局高官霍莉・帕斯目前正在起诉国税局，指控政府官员非法向福克斯新闻泄露其个人任职信息。据知情人士透露，目前负责该项审计计划的国税局官员 —— 包括约 15 名从私营部门新近招聘的专业人士 —— 几乎已全部辞职。而主管审计工作的国税局官员，也已于去年年初突然离职。
“政府效率提升” 成本削减项目更是加速了人员流失：国税局解雇了数千名试用人员，合伙制企业审计团队受冲击尤为严重，因为该团队的大批技术专家均为新近入职人员。
曾在拜凳政府任期最后两年担任国税局局长的丹尼・沃费尔表示：“我们当时成功为国税局吸纳了一批资深税务和法律专业人才，助力开展包括大型合伙制企业在内的复杂审计工作。但由于这些人都是相对新进的员工，仍处于试用期。当所有试用人员都被裁撤时，大量专业人才就此流失。”
国税局发言人拒绝就此置评。
与股份制公司不同，合伙制企业本身无需缴纳企业所得税，其税务责任会转嫁给各合伙人。每位合伙人所需承担的税负，依据其在合伙制企业利润或亏损中所占的份额确定。这类税负分摊遵循一套复杂规则，即便是资深税务律师也会感到困惑，而这也为税务规划师设计复杂的避税架构提供了可乘之机。
合伙制企业的相关税法规则制定于 20 世纪 50 年代，彼时这类企业形态多用于经营家族杂货店之类的小生意，而非如今拥有数十亿美元资产、合伙人遍布全球的投资载体。如今，商业活动的组织形式正从传统股份制公司，越来越多地转向合伙制企业，或称 “穿透式实体”。
国税局最新数据显示，合伙制企业申报的利润规模从 2000 年的 2670 亿美元，飙升至 2022 年的 2.6 万亿美元。而同期传统股份制公司的利润增速，仅为合伙制企业的一半左右。
但国税局却未能跟上这一变化步伐。《纽约时报》2021 年的一项调查曾揭露，由于缺乏专业技能，国税局实际上从未对黑石、阿波罗等私募股权公司开展过审计。特朗普政府首次执政期间的国税局首席法律顾问迈克尔・德斯蒙德曾承认，这类审计 “几乎从未开展过”，原因是国税局 “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资源和专业能力”。
到 2023 年末，国税局已扩大该项审计计划的规模，并计划对美国 75 家最大的合伙制企业展开审计，其中包括对冲基金和房地产投资合伙企业。这些企业的平均资产规模均超过 100 亿美元。国税局当时表示，此项举措旨在 “将审计重心从工薪阶层转向高收入人群”，并 “揪出各类复杂的避税套路”。
自特朗普再度执政以来，企业团体和右翼组织纷纷游说国税局与财政部，要求撤销合伙制企业审计团队。美国全国制造商协会指责该团队 “助推了行政机构的过度扩张与繁琐管制，而本届政府正致力于遏制这一趋势”。一家新成立的反税组织 “国税局问责联盟” 则敦促政府和国会取缔该审计团队，称其是 “政府针对政治对手滥用公权力的典型例证”—— 该组织并未为这一指控提供任何证据。
税务专家警告称，如今已无人专门追查避税行为，各类违规避税手段恐将愈演愈烈。
近期，斯坦福大学、佐治亚大学、纽约大学、芝加哥大学等高校的商学院与法学院教授联合开展了一项研究。研究发现，对复杂合伙制企业开展审计的 “投资回报率极高”—— 国税局每投入 1 美元审计成本，就能带来 20 美元的税收增收。研究人员还指出，这一回报率是国税局对股份制公司审计回报率的 8 倍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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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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